最近我想最能形容自己心情的词语,一定是相逢恨晚,跟杨德昌相逢恨晚、跟今川昌平相逢恨晚、跟安东尼奥尼相逢恨晚,还有更值得愧疚的,跟自己的研究也是相逢恨晚。人真的这么可笑(可能在我身上特别显著吧),总是在一件事物无法再企及的时候才觉得痛惜。安东尼奥尼的《蚀》(L'Eclisse),Criterion Collection的双碟版本,我竟然在学校图书馆借过三次但每次都原封不动地还回去!杨德昌的《一一》,VCD好、DVD好,我在影碟店见过不下五六次,拿起来读介绍也有三四次,但居然一次都没有购买的欲望。今川还好解释一点,毕竟连小津我也是最近才开始认真看他的全集,特别是《东京物语》;今川导演的《鳗鱼》很早以前已经听过,但真正对他有兴趣,反而是因为他曾是小津的助手,也参与过《东京物语》的拍摄,更是当今日本影坛众多中坚导演恩师的这层关系。
稍微有点宽慰的是,Ingmar Bergman的作品有缘在瑞典电影节上通过大屏幕邂逅,特别是充满圣洁美的《Fanny and Alexander》,而我最近看过的最后一部旧片,就是安东尼奥尼的《夜》(La Notte)。七月中旬的时候还跟一个刚认识不久、喜欢王家卫的朋友推荐过王家卫跟安东尼奥尼合作的《爱神》,虽然是近在咫尺的2004年,但我们两个初哥影迷那时都不清楚安东尼奥尼是何许人也,更不要说只为1/3部的王家卫而买票入场了。
也只有这样的大师的离世,才值得让《国际先驱报》(International Herald Tribune)找来先今还有相近影响力的两位大师Woody Allen和Scorsese来呈现两篇识英雄、重英雄的挽歌。Scorsese给安东尼奥尼的挽文一如他的作品般工稳,而以幽默辛辣著名的Woody Allen则毫无保留地展现他对Ingmar Bergman这位自己的精神偶像离世的惋惜之情。他提到Ingmar Bergman讲过不希望自己在阳光灿烂的日子离世,他希望自己的偶像离世时能够拥抱每位导演都梦寐以求的稳定而柔和的天气(flat weather);他又引用自己讲过的一句话,艺术家的艺术是救不了他们自己的,无论你的作品多么伟大迷人,最终你都阻止不了命运之门被敲响,就像《第七封印》的结尾;他更希望Bergman的每部作品可以被兑现成一年的寿命,让这位影坛诗人有额外的六十年时间去继续他挚爱的电影创作。而我个人则觉得,自己最喜欢的影评人A.O. Scott引用的, 电影人T.S. Eliot的一句话更能体现两位离世大师无以替代的价值:“在现今的文明世界之下,要以诗人的身份存在,实在是无比艰难。”("poets, in our civilization, as it exists present, must be difficult.")而安东尼奥尼和Ingmar Bergman,就是20世纪乃至整个电影发展进程中最杰出的两位现代主义诗人,同时失去两位诗人,对还渴望启蒙和指引的影迷和电影工作者而言,无疑是相当大的遗憾,特别在现今浮躁的环境当中。
当然我们还有Jean-Luc Godard、Alain Resnais、Wim Wenders、Scorsese、Woody Allen等等,但也如A.O. Scott文中所引用的另一句话,时间确实有冷却艺术热情的作用(“Time has the effect of seeming to quiet the work of art”----Lionel Trilling),A.O. Scott觉得自己这样在电影艺术风起云涌的五六十年代和Criterion Collection诞生之间的平淡时代生人,已经无从体会那些影坛经典的锋芒,那我们这样座拥无数Criterion经典,却只能从照片和影像中寻觅身在另一个世界的大师们的残留踪影的新生代又何从认知经典和艺术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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